“一生之念,做一个客死异乡的饮酒诗人。浇花、养鱼,阳光立墙,与邻下棋,和谁说话。如遇一人,愿与你交换遍身之物,得酒过百杯,月影摩挲。”

  这是老鬼的豆瓣日记,你也许很难把这个留长发、有胡须的男人和写出上面这段话的人联系起来。但,这就是老鬼。老鬼本名张嵬,重庆坚果livehouse创始人,有人认字认半边,“嵬”也就成了“鬼”。大部分独立音乐人来重庆演出都经由他手,他确实也能称得上名字里这个“嵬”字。

  重庆第一批独立音乐人 防空洞里搞演出

  Beyond、唐朝、黑豹乐队都是老鬼的摇滚启蒙。上了大学后,老鬼认识了同学王璟,王璟拉来发小组了个乐队,老鬼担任鼓手——这个乐队就是孵化。那时候没钱买鼓,也没机会接触相应的设备,老鬼就只有在宿舍里把锅碗瓢盆拿来一顿乱敲,这样练了一通,老鬼敲得也还挺有模样。

  直到大学毕业,他们把工资砸进去买了设备,乐队终于开始了第一次正式的排练。1999年的孵化,风格还是PUNK(朋克)和GRUNGE(油渍摇滚);1999年夜晚的街头,也不时有这几个摇滚青年的身影,晚上九点从沙坪坝到牛角沱,再走去两路口的酒吧。等到深夜客人快走完,就是他们的show time。不卖票,老实说听众也不是太多,“那时候没什么目的,简单自在,但很愉快。”

  在当时,本地的乐队倒是有,但演出场地一直是个问题。孵化在重庆另一本地乐队碎瓷乐队的帮助下,以每周一场的频率在其驻唱的酒吧演出了将近8个月。2000年,孵化的名声渐渐打响,卡萨布兰卡酒吧愿意将场地作为这一批乐队的表演基地——这时,这批本地乐队终于有个相对集中的场地能够尽情演出。王璟带领大量的摇滚乐队进入该酒吧演出,但7个月后,酒吧还是倒闭了。彼时的重庆独立音乐没有大批的观众,没有市场,但也没有谁想过不干了。

  2001年左右,为了改善这样的境遇,老鬼联合其他几个乐队成立了“造音异代”。一年后,同名论坛上线。在那个还没有社交软件出现的年代,造音异代BBS是这群年轻人寻找同好、获取演出信息的主要平台。老鬼说,那时候能覆盖到的听众是很有限的一批,但正因为圈子小,也更纯粹,大家因为音乐而聚在一起,成为朋友。

  在防空洞演出,用现在的话来说是一件很“朋克”的事,但在当时也有些许无奈。2005年,老鬼和朋友共同出资的演出场地亏损转手,他带着人马不得不把演出场地挪到了菜园坝火车站附近的防空洞里,防空洞总是特别窄,要把乐器、音响扛着走很远才能到里面架设备。虽然防空洞条件简陋,但租金低、不扰民。

  一段时间里,老鬼大半工资都砸去买乐器、办演出,没钱的时候不得不向家里借钱,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还回去。市场资源的匮乏、人群缺失、演出场地的亏损……这些都是老鬼当时面临的问题。频繁的搬迁场地,多的是无奈,但老鬼倒是从来没有想过放弃。重庆孕育出的独立音乐,也是城市文化脉络的一部分,老鬼觉得应该让它走得更远,要坚持做下去。

  直到2007年,沙坪坝坚果livehouse诞生。

  发掘音乐文化 坚果不只是livehouse

  “nuts”是最初老鬼给坚果起的名字,不管是“疯子”还是“痴迷”,这个名字的脉搏都热切的跳动着。而最终,老鬼选择了nuts的中文,也就是坚果。

  从沙坪坝到较场口得意,坚果走过了第十年。坚果作为重庆最老牌的LIVE HOUSE,它也成了重庆独立音乐爱好者的聚集地,甚至不太接触独立音乐的年轻人也听说过坚果,尽管也许只是片面的印象,但在大多数人眼里,坚果是个很酷的地方。

  从成立开始,在老鬼的策划下,痛仰、二手玫瑰、惘闻、周云蓬、万晓利、李志、马頔、LEECH(瑞士)、MONO(日本)等一大批国内外优秀乐团、独立音乐人来到重庆,重庆的乐迷终于能在本地看到喜欢的音乐人的演出。马頔曾经发微博说:“来重庆,不来坚果,等于白来。”;今年坚果十周年派对上,李志也作为神秘嘉宾到场。

  “外壳坚硬·如同你我”是坚果的口号,老鬼希望坚果不仅仅只是个livehouse,在它坚硬的外表下,应该也是内容丰富,包罗万象的。坚果最初搬迁到较场口时引起了许多非议,许多人说它越来越商业化,但老鬼说:“我一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”

  坚果一场演出每人的票价大多在100左右,预售期间还有折扣,售卖的啤酒和各色鸡尾酒也都不算贵。老鬼还常常免费举办各种复古集市、黑胶唱片分享会。也有商家看上了坚果这个牌子、这个具有代表性的场地,想要把枕头大战一类的活动搬到坚果来做,但老鬼都拒绝了,他说这样的活动不适合坚果,坚果不是一个这样的地方。

  现在的坚果场地不算大,舞台、吧台、活动区的布局都经过老鬼的考量,他希望这是一个人与人可以近距离交流的地方。“来坚果看一场演出,也许是你的目的之一。但坚果存在的意义绝不仅仅只是在这里看一场演出,也许你能短暂的和喜欢的乐手们说上几句;也许你能和身边一同看演出的陌生人成为朋友,这才是坚果。”

  十年下来,独立音乐在重庆也渐渐发展起来,越来越多的音乐形式出现,90后、00后乐迷涌现。在老鬼看来,现在的乐迷接触音乐的渠道、平台、类型更多,但更重要的是要去了解音乐本身背后的文化,“不是说觉得好听,听听调子、看看热闹就过来,乐迷真正需要的是去体会音乐背后更深层次的东西”——这同样也是坚果存在的意义。

  重庆制造 重庆独立音乐人在发声

  民谣大火时,人人都哼得上两句“董小姐”“南山南”;David Bowie去世时,人人都发动态RIP,今夜都是摇滚人。而今年嘻哈大火,freestyle一度成为热门——重庆独立说唱厂牌GOSH也为全国所知。老鬼觉得这很OK,他说“这是重庆独立音乐文化在全国范围辐射得最广的一次”。对于大众来说,GOSH仿佛横空出世,但多年来的合作,一直坚持创作再到现在的开拓,老鬼明白GOSH的成功并不是偶然。

  随着独立音乐接受度越来越高,不仅是GOSH,重庆出现了各种风格的独立乐队、音乐人。用心做音乐,是老鬼一直以来的坚持,正如“坚果”这个名字一样,要坚持才有果实。为了鼓励这群年轻人,坚果主办的“重庆独立音乐扶持计划”应运而生,主题为“重庆制造·NEW FACE”。10月2日,NEW FACE秋季赛刚刚结束。NEW FACE邀请资深音乐人做点评,于年轻乐队而言这不仅是一次表演,也是一个交流的平台。老鬼非常开心,通过NEW FACE很多乐队都有了大大小小的进步与变化。

  音乐并没有统一的标准,因此比赛目的也并不是为了分出高下,但老鬼仍希望用这种方式为优秀的重庆年轻音乐人提供一个平台,让更多人认识他们。

  更加包容 让本地独立音乐文化自由生长

  不论是文化氛围还是文化素养,一直以来重庆独立音乐都在一步步发展着。老鬼说未来重庆独立音乐人还需要有更广阔的视野,做出更好的音乐。虽然现在大环境相对来说好了,乐迷基数大了,但相应的配套资源条件还不够。大众对独立音乐的了解也不够,乐队受邀参加商演时依旧会被要求“唱耳熟能详的歌”。大众应该撕碎标签看独立音乐,更加尊重本地独立音乐文化。

  今年是坚果成立的第十周年,老鬼将十周年的主题定为“自由生长”。重庆独立音乐还需要更多的土壤培育,他也希望未来的重庆独立音乐能够自由生长,包罗万象。现在的老鬼因为手部受伤已经不再以鼓手的身份出现在演出上,被问到是否会有遗憾时,他说:“不遗憾,因为我一直都在这里。”

(文:周绮芸)